里装着他的两个孩子,可在他的坐标系里,我始终只是一笔风险支出。
等他打完电话走进来,表情已经调整好了。
“医生建议什么时候剖?”
“看情况,随时可能。”
他点点头。
“你安心休息,其他的回头再说。”
然后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翻开手机,开始算住院费用的自费占比。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做财务的人,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警觉。
那种精确用在报表上叫专业。
用在老婆身上,叫寒心。
剖宫产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三点。
进手术室之前,我妈赶到了。
她是跑着来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提着一袋叠好的婴儿衣服。
“我来晚了。”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我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可还是冲我笑。
“不怕,妈在。”
顾城宇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医生,家属签完字之后,费用是现在缴还是术后统一缴?”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预缴一部分。具体到收费窗口问。”
他又问:“能不能分批?”
那护士脸上表情很微妙,但依旧公事公办地回了句:“都可以。”
我妈的笑容收了。
没说话。
手术室的门推开了。
我躺在推车上,整个人抖得控制不住。
不是怕手术刀。
是怕。
怕孩子出问题,怕自己没法从那张台子上下来,怕睁开眼,身边连一个真正心疼我的人都没有。
麻醉推进去以后,意识一点点变远。
最后清醒的一秒里,我听见主刀医生跟助手说话,听见器械碰撞,听见冷气从头顶灌下来。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6章
06
再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哭声。
很小,很尖。
像只猫。
“先出来的是男宝,七斤一。”
护士把一个红扑扑的小人抱到我眼前,停了两秒又收回去。
“第二个也顺利,女宝,六斤四。”
我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看都没看清两张脸,只听见他们交替的哭声,整颗心像被攥紧了又松开。
手术室外面,有人在鼓掌。
后来护士告诉我,是我妈。
她在门外听到哭声的那一刻,蹲在走廊的椅子旁边,一手捂着嘴,一手撑着墙,哭得浑身发抖。
顾城宇也在。
他的反应是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母子平安,感恩。
下面很快来了一排点赞。
我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劲还没完全退。肚子像被碾路机轧过,每呼吸一次都疼。
我妈守在旁边,一会儿帮我擦汗,一会儿问我渴不渴。
顾城宇拍了几张孩子的照片,发到家族群。
不到十分钟,他爸妈到了。
婆婆一进病房,直奔婴儿床。掀开小包被,盯着两个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一儿一女,齐了齐了。”
公公也难得露笑脸,站在旁边直点头。
可他们看完孩子,注意力就挪走了。
婆婆问:“月嫂定了没?”
我妈说:“出院以后我来带,月嫂先不请。”
婆婆立刻接话。
“那可省了一大笔。现在的月嫂,张口就是一万五,贵得离谱。”
我躺在那儿,刀口一阵一阵地抽,听见“省钱”两个字,胸口堵得发慌。
到了夜里,两个孩子轮番哭。
我恶心得翻身都费劲,完全起不来。
我妈忙进忙出,一边帮护士换尿布一边给我喂温水。
顾城宇也试着抱了一会儿。
他抱孩子的姿势别扭得要命,孩子一哭,他就皱眉。
“怎么这么闹?”
我妈把孩子接过去,轻轻拍着后背。
“新生儿都这样,慢慢来。”
他站在病床尾巴那头,低头划手机,划了一阵,忽然开口。
“念安,婴儿床上那套纯棉四件套是你自己下的单吧?七百多,这个钱我就不分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现在还在说这个?”
他抬头,理所当然的表情。
“早说清楚,后头少扯皮。”
我妈手上的奶瓶重重放到了桌上。
“孩子才出生一天,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顾城宇抿了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