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一口泡面喷出来。
看着顾亦imming那一本正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一个掌管千亿帝国的男人，脱离家族后发现自己唯一的“技能”，是模仿一个充气人偶摇摆？这说出去谁信？
“顾亦铭，你清醒一点！”我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赚钱，不是去当行为艺术家！”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俊美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他低下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已经有些坨了的泡面。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又是一软。
他已经为我放弃了全世界，我怎么能再苛责他呢？他只是……暂时还没有适应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没事，别担心。”我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工作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上班，一边疯狂地在网上投简历，想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而顾亦铭，则成了我的“专职保镖”，每天负责接送我上下班。
他没有车，我们就挤公交，挤地铁。
他穿着从我这里“搜刮”来的、我爸留下的旧夹克，和我那件打折时买的羽绒服站在一起，竟然也毫无违和感。他那张无论穿什么都掩盖不住的帅脸，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总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起初，他很不习惯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身体绷得紧紧的，眉头也皱着。但只要我拉住他的手，他就会立刻放松下来，甚至会用高大的身躯为我隔开拥挤的人群，给我撑起一小片安宁的天地。
晚上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他会笨拙地学着做家务。
第一天，他想学着拖地，结果把水桶打翻，我们俩一起狼狈地用毛巾吸了半天水。
第二天，他想学着做饭，差点把小小的厨房给点了，最后还是我把他从浓烟里拖了出来，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对着一锅黑炭一样的东西面面相觑。
看着他那张被熏黑的俊脸，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也跟着笑，笑得像个孩子。
那段日子很穷，很累，却是我记忆里最温暖、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像是两个在孤岛上相依为命的人，把所有的苦都过成了甜。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顾家的人，到底还是找上门了。
那天我下班，顾亦铭像往常一样在公司楼下等我。可我看到的，是他被几个黑衣人围在中间的场景。为首的，是顾亦铭的父亲，顾雄。
一个年过半百，却依旧气势逼人的男人。
“亦铭，闹够了就跟我回去。”顾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顾亦铭把我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像冰：“我不会回去的。”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和家族都不要了？”顾雄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我身上，“我真不知道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关她的事！”顾亦imming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早就受够了当你们的傀儡！”
“放肆！”顾雄怒喝一声，“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我能给你一切，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顾亦铭现在面临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周围已经有同事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嫉妒和幸灾乐祸。
“顾董，”我深吸一口气，从顾亦铭身后站了出来，直视着顾雄，“亦铭他不是您的傀儡，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您不能这样对他。”
顾雄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爸！”顾亦铭一把将我拉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你不准这么说她！”
父子俩在公司门口对峙，剑拔弩张，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我感觉自己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被无数道目光凌迟。
就在这时，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是秦浩，顾亦铭的死对头，也是另一家豪门的公子哥。
“哟，这不是顾大少爷吗？”秦浩夸张地叫道，“怎么在这儿跟你家老爷子吵架呢？哎呀，还带着女朋友呢。”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调侃。
“听说你为了这个女人，被赶出家门了？啧啧啧，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不过，没了顾家，你顾亦铭还算个屁啊？”秦浩笑得一脸得意，“现在是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要不要我借你点钱，去开个房啊？哈哈哈！”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我看到顾亦铭的拳头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以他的骄傲，此刻受到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浩，你找死！”顾亦铭的眼底燃起了熊熊怒火。
“怎么？想打架啊？”秦浩有恃无恐地挺了挺胸膛，“来啊！反正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打了我，你连医药费都赔不起！”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了顾亦imming最痛的地方。
他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是啊，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顾少了。他现在连跟我吵架的底气都没有。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站在这里，被他最看不起的人这样肆意地羞辱。
顾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择的‘自由’。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这个女人……”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地扫了我一眼：“我会让她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你休想！”顾亦imming想也不想地拒绝。
“好，很好。”顾雄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气能撑多久！”
说完，他拂袖而去。
秦浩也得意洋洋地冲我们比了个中指，开着他的跑车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萧瑟而凄凉。
我看着顾亦铭紧绷的侧脸，和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出租屋，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我所有的家当，也只有一个行李箱而已。
顾亦imming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如烟，你要去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回老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
“为什么？”
“我累了，顾亦铭。”我终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而绝情，“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了。我想过安稳的生活，而你，给不了我。”
我说得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先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在说谎！”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痛苦，有不信，还有一丝丝的哀求。
我的心痛得快要碎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我们分手吧。”
他身体一僵，抓着我肩膀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那双曾经总是闪着光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