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六岁那年被爹娘送进青山剑派。

那年冬天雪很大,我缩在山门外的石狮子后面,冻得手脚都没知觉。

爹说仙门不收女弟子,让我装成男孩。

娘往我嘴里塞了半个冷馒头,说进去就好了,进去就有热饭吃。

我等了很久,等到天快黑。

出来的是一个少年,比我高很多,穿灰扑扑的衣裳,肩上落了雪。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师弟?」

我点头,不敢开口。

他把我领进去,分给我半床被子,半夜我冻醒,发现他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在我身上,自己蜷在墙角睡。

那是沈昭。

那年他十二岁,我六岁。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掌门捡回来的孤儿,资质普通,胜在勤勉。

他不爱说话,别人练一个时辰剑,他练两个时辰。

别人吃饭,他还在练。

别人睡了,他在院子里扎马步。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拼命。

他说因为不拼命就没有用。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沈昭十四岁那年被掌门收为入室弟子,成了我师姐萧瑕的师弟。

萧瑕是掌门独女,长沈昭两岁。

她生得很美,穿什么都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演武场。

她提剑挑翻了三个师兄,回头冲沈昭招手。

「小师弟,来。」

沈昭握着木剑走过去。

萧瑕的剑尖点在他喉前三寸,偏头笑了笑。

「怕不怕?」

沈昭说不怕。

萧瑕收了剑,说你这人真没意思。

但后来她常找他。

教他剑法,带他夜猎,分他点心。

沈昭从前一个人吃饭,后来总坐在萧瑕旁边。

有一次我送药去他房里,看见萧瑕落在他案上的一根发带,鹅黄色,绣着兰草。

他把发带叠好,放进枕下。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年沈昭十六岁,萧瑕十八岁。

我十二岁,刚被师娘发现是女孩。

掌门发了很大的火,说女子习武是邪门歪道,要赶我下山。

是沈昭替我求的情。

他跪在议事堂外,从清晨跪到黄昏。

掌门不肯松口,他就一直跪着。

后来萧瑕来了,把掌门拉进屋说了些什么。

我留了下来,做洒扫杂役。

沈昭来找我,给我带了一包桂花糖。

他说掌门同意了,只是不能习武,做些杂活也好,总比下山强。

我没说那包桂花糖我舍不得吃,放过了期,后来生虫,不得不扔。

扔的时候我哭了。

那年我十三岁,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