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知道沈昭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柴房时我正劈柴,他把斧头拿过去,劈完了一整堆。

然后他说:「阿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握着半截木柴,很久没有动。

他没解释,也没催促,只是低着头,看自己劈好的柴。

我说好。

他抬头看我,好像没听清。

我又说了一遍,好。

他眼眶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成亲那天下着小雨。

没有花轿,没有宾客,没有高堂。

我们在山脚的土地庙拜了天地,他牵着我跨过火盆。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我穿自己绣了半个月的红袄。

夜里他睡在地上,我睡床上。

我听着雨声,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去宗门递交文书,萧瑕母子留了下来。

她住北院,我们住南院。

隔一道月洞门,三棵槐树。

沈昭每天早起练剑,练完给北院送菜送米。

我做饭、洗衣、洒扫庭院。

他从不让我做重活。

劈柴他来,挑水他来,修屋顶他来。

我绣花时他会帮我分线,我纳鞋底他会帮我穿针。

逢年过节,他给我带糖葫芦。

我给他做新衣裳,袖口比寻常宽三分,好遮住他握剑磨出的茧。

我们像所有寻常夫妻那样过日子。

只是不同房。

他睡榻,我睡床。

第三年开春,萧瑕的孩子病了。

沈昭连夜进城请大夫,守了三天三夜。

孩子好了,他瘦了一圈。

我去北院送鸡汤,看见萧瑕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他僵直坐着,一动不敢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放下汤,转身回去。

他没有追出来。

那夜我失眠到五更,听见鸡鸣,起身和面。

他爱吃面。

我把面端到他桌上,他说谢谢阿蘅。

和十年前说谢谢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十年也不会变。

但我没走。

我想,能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能看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