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沈昭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来柴房时我正劈柴,他把斧头拿过去,劈完了一整堆。
然后他说:「阿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握着半截木柴,很久没有动。
他没解释,也没催促,只是低着头,看自己劈好的柴。
我说好。
他抬头看我,好像没听清。
我又说了一遍,好。
他眼眶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成亲那天下着小雨。
没有花轿,没有宾客,没有高堂。
我们在山脚的土地庙拜了天地,他牵着我跨过火盆。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我穿自己绣了半个月的红袄。
夜里他睡在地上,我睡床上。
我听着雨声,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去宗门递交文书,萧瑕母子留了下来。
她住北院,我们住南院。
隔一道月洞门,三棵槐树。
沈昭每天早起练剑,练完给北院送菜送米。
我做饭、洗衣、洒扫庭院。
他从不让我做重活。
劈柴他来,挑水他来,修屋顶他来。
我绣花时他会帮我分线,我纳鞋底他会帮我穿针。
逢年过节,他给我带糖葫芦。
我给他做新衣裳,袖口比寻常宽三分,好遮住他握剑磨出的茧。
我们像所有寻常夫妻那样过日子。
只是不同房。
他睡榻,我睡床。
第三年开春,萧瑕的孩子病了。
沈昭连夜进城请大夫,守了三天三夜。
孩子好了,他瘦了一圈。
我去北院送鸡汤,看见萧瑕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他僵直坐着,一动不敢动,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放下汤,转身回去。
他没有追出来。
那夜我失眠到五更,听见鸡鸣,起身和面。
他爱吃面。
我把面端到他桌上,他说谢谢阿蘅。
和十年前说谢谢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十年也不会变。
但我没走。
我想,能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能看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