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他的四季衣裳,我亲手裁制。
他知道库房里每匹绸缎的来处,却不知道那些料子是我熬夜比对、跑遍半个长安城才寻到的。
他的起居饮食,我亲自过问。
参汤要炖足两个时辰,不能烫不能凉。
公文要按轻重缓急分匣,不能乱不能漏。
他偶感风寒,我衣不解带侍疾。
药炉煨了三夜,他退烧时我累得直接坐在脚踏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肩头披着他的外袍。
他从未说过「多谢」。
我也从未说过「我心悦你」。
我们之间有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
他予我容身之所、体面生计;我以忠诚勤谨报之。
我曾以为这就是夫妻之道。
不是举案齐眉那种,是各取所需、相敬如宾。
直到他第一次定亲。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沈夫人相中了翰林掌院家的千金。
那位姑娘我见过,生得明艳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我站在一起,是云泥之别。
那夜他在书房待到很晚,我送茶进去,烛火下他眉宇疲惫,难得主动开口:
「这门亲事,是母亲的意思。」
我不知该答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又说:「成婚后,你仍是府中掌事。她……不会为难你。」
我垂眸,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大人安心,臣女省得。」
那时我以为,他说这话是在安抚我。
后来才懂,那是在告知我。
我的位置,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那门亲事后来没成。
据说翰林千金嫌沈昭性情冷淡、不好相与,转头嫁了别人。
长安城都笑沈探花竟也有被退亲的一日。
他倒面不改色,照旧入阁、议政、批折子。
只有我知道,那几月他书房夜夜燃灯,饮茶比往日更浓。
我不敢问。
我甚至暗暗庆幸。
庆幸他没娶成旁人,庆幸我还能继续留在这里。
多么卑劣,又多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