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赐婚那夜,我在偏院坐到天亮。
沈昭没有来。
第三日,我去正院交钥匙,掌事姑姑说他在书房待客。
我便去了书房。
不是要纠缠。只是想亲口问他一句话。
廊下候了两刻钟,门开时走出来的却不是沈昭。
是一位玄衣青年,身形颀长、眉目清冷,见了我微微一怔,随即敛衽一礼。
「可是许姑娘?」
我回礼:「正是。阁下是?」
他语气平淡,「太医院,谢昀。奉大人之命来送补药。」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小童捧着药匣。
这是沈昭的习惯。
每遇大事便觉头疼,需太医院配的安神丸镇着。
我垂眸,让开半步:「有劳谢太医。」
他却没有立刻走。
我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并不冒犯,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片刻,他说:「许姑娘,上月的《妇人千金方》补注,可是你托人送去太医院的?」
我心头微跳。
上月我整理母亲遗物,翻出她手抄的《千金方》残卷,上头有她多年行医积攒的补注心得。
我想着这东西搁在箱底也是蒙尘,便托人匿名送去太医院。
只当是替母亲了却一桩心愿。
谢昀说,「那部补注救了城东产褥热的三位妇人。院正说,著者必是积年良医,原想上表请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想竟是许姑娘。」
我没答话。
母亲是医女,嫁给父亲前曾在江南悬壶济世。
她教我识字,用的第一本书不是《女诫》,而是《本草经》。
她临终时握着我的手说:「熙儿,女子立世不易,但有一技傍身,便不至无路可走。」
这些年,我从未放下过母亲的医书。
沈昭不知道。
沈府上下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寄居避雨的孤女,理应是柔顺的、无用的、等待被安置的。
我不能有自己的路。
因为那会让他意识到,我从未把自己仅仅看作他的影子。
谢昀没有追问。
他只是向我郑重行了一礼,道:「姑娘有济世之才,昀自愧弗如。」
然后,带着药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廊下小厮来催:「许姑娘,大人问您还有何事。」
我回过神。
原来他在里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