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臣辞玉阶前 鹿酒酒 2026-03-05 03:43:10

我进去时,沈昭坐在案后批折子,没抬头。

「有事?」

这四个字,他从前说过无数遍。

可今日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在他案前三步停下。

「大人,臣女想求大人一件事。」

朱笔微顿。

他终于抬眼。

四目相对时,我看见他眼底有极淡的疲惫。

一夜未眠,太后赐婚牵涉朝局,他大约又熬了整宿。

「说。」

我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请大人开恩,放臣女出府。」笔尖凝滞。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搁下笔,靠向椅背。

姿态从容,眼神居高临下。

「外头风雪正紧,你能去哪里?」

他以为我在赌气。

就像三年前他定亲,我沉默了三日,他来偏院看我,我转身对着窗棂,他以为我闹脾气。

就像去年他接赐婚旨意,我照常理账、裁衣、送参汤,他以为我想通了。

他从不曾问过我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

他觉得,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藏了四年的问题,轻轻放回他脚下:

「大人给臣女这四年,是避雨,还是豢雀?」

他眉心微微一动。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问出这样的话。

「豢雀」二字太直白,戳破了他一直不肯承认的东西。

他不是在庇护我。

他是在豢养一个方便好用,永远不会离开的女人。

我等着他否认。

等着他说我待你从无此意。

哪怕只是敷衍的安抚,我都会说服自己。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懂如何爱人。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复杂。

半晌,他开口:

「这四年,我可有亏待过你?」

没有。

他给我容身之所、体面差事、安稳生计。

他从不在下人面前折我面子,每逢节令必有赏赐,我病时他命太医过府诊治。

他待我,比世上大多数男子待他们的妻室,更厚道。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感激。

他从未问过我,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大人不曾亏待臣女。」

「是臣女福薄,受不起大人的恩。」

他脸色微变。

那声「恩」太轻,像一片雪落在刀刃上。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真的要走。

他站起身。

绕过书案,停在我面前三步。

「许熙,你可知今日踏出这府门,往后便再回不来了。」

语气淡含警告和威胁。

我没有看他。

我跪下去。

裙摆铺展在青砖地上,像一朵谢了的花。

「臣女许熙,谢大人四年庇护。」

「此后风雨,都与大人无关。」

我叩首。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触地,冰凉。

我起身,转身,推开那扇门。

廊下的风灌进来,带着初雪的凛冽。

我踏出去,没有回头。

身后,他的声音极轻,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你自找的。」